Heike Boedeker是我在陶瓷工作室認識的好友,在這個工作室我認識了很多不同年齡層的學生,有些是社會人士,更多的是純大學學生,這些社會人士選擇自己有興趣的課程當個大學客座生,雖然年齡不同但大家相處得很愉快很自然,這種感覺是在台灣唸大學時沒有過的。以我曾經當過教職人員在工作些年過後才到國外唸書,原本以為年齡是一個很大的障礙,沒想到在德國大學體系裡除了某些科系(像音樂系)在入學考時特別有年齡限制外,其實年齡稍長的學生比比皆是,而這種情況在藝術科系尤其特別明顯。我的很多好友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學生了,但大家在一起可以從不同年齡層中的人得到不同的生活體驗與意見,我真的覺得這種經驗非常珍貴,那是在台灣這種錙銖計較,連年齡、身高、體重、身材、學歷都嚴苛比較的台灣社會裡生活的學生沒有辦法體會的,而這或許也是歐洲的教育體制下發展出來關於人性比較健康自然的明顯特質的原因之一。
我的好友Heike Boedeker很巧就住在哥廷根(Goettingen),後來我們熟識以後她和另一位同是藝術科系的我們的好友Heidelinde還曾一起拜訪同是住在哥廷根(Goettingen)的小妹。Heike的個性直來直往,嗓門又大,有時不免會惹來別人的抱怨,但大體上她為人隨和,雖然有時會鬧一些沒有辦法理解的小孩子脾氣,但她帶來很多歡笑,後來她又認識了比她更年長的Hans之後,一段時間倆人會湊在一起談天說地,把陶瓷工作室的氣氛炒得有些像菜市場,但僅管如此,他們還是讓人感到有趣。Heike比我早畢業,大學課程結束之後她還會特地騰出時間從哥廷根(Goettingen)到卡塞爾(Kassel)找我們聚會,她對藝術有一股熱情,活在自己的想像世界裡,而且是那種很典型的忘我主義者。如果她聽到有人對她的藝術創作有所批評,她會反駁,捍衛自己的藝術觀;但有時面對「批判」,她又會變得很脆弱。然而我非常欣賞她的創作熱忱,靈機一動隨手寫下當下想到的詩,偶爾詩性大發時,還會在大夥面前吟誦。
Heike最後的畢業作品以樹為題材,當時面臨畢業創作的那一段時間她時常找我聊天,討論她的畢業創作作品,後來得知我也曾經一段時間積極以樹做為我的油畫創作的題材時,她彷彿找到了知己,那時我還特地扛了幾幅樹的油畫系列作品搭著電車拿到學校供她欣賞,這就是Heike,她的熱情邀求我很難拒絕,但另一方面我也樂於在藝術上和她做溝通。
在她畢業創作的理念上她曾自述,在20029月一次南非的旅遊渡假中,她在車上快速地畫了不少關於樹的速寫,那時她對南非的樹有極大的印象,因為這樣這個印象影響到後來她以樹為雕塑形體的創作理念的源由。執拗、任性、抽象與不具形像的這些因素讓她想起米羅(Miro)的作品,而她選擇以白色瓷土(Prozellan)和灰色陶土(grauem Ton)轉化並呈現對樹的造型與印象後的個人創作,這又不同於米羅(Miro)的平面。在她的造型中有大小不等的形體,她個人喜歡將小的放在前景,但又放任它們自己產生對白和對話,遊戲,又使成圓形排列、、、,柔軟的樹的造型在大的與小的之間產生一種微妙的緊繃關係。Heike時常觀察兩旁並行且在奔跑中的樹列,像在搭火車時,它們和諧充滿韻律性、節奏性地編結在一起,這個意象讓她以陶土完成速寫式的習作,意象與時間的結合與變化因而產生各式各樣不同凝固的不同造型的樹。她說她個人最喜歡如手掌般大小的樹的形體,可以讓人拿在掌心玩耍也比較好控制,這是典型的帶著一點Heike個人式的幽默與溫暖。
她又說她讓自己從不同的關於樹的想法中得到不同的靈感,像森林(Der Wald)”來自Paturi(Baeume)”來自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德國的老樹林(Deutschlands alte Baeume)”來自KuehnBernd Ulrich兄弟,以及一本給市民的閱讀文選ChristomJeanne Claude”Wrapped Trees”
Heike喜歡寫詩,她曾經記下對樹的心情,描述如下的溫暖:
我美麗的樹
妳站立在我面前
穿著多汁豐沛的衣裳和戴著
華美的桂冠
長年如你陪伴著我
總是不斷給我新的感動
你總是以你的沉靜與寬闊之姿存在著
一直聽著我、、、
我想起過去和Heike互動的點點滴滴,一次和HeidelindeHeikeHeike哥廷根(Goettingen)的住家一起喝下午茶的情景,當時她們為了一個議題吵翻了天,她們問澳大利亞究竟在台灣的哪裡?和台灣是否有時差?因為此時的Heike正聊到她曾去澳大利亞旅遊的情景。當時我覺得很有趣倆個女人可以為這樣的事吵來吵去,Heidelinde最後是認同我的說法,但看起來她似乎也不太確定我講得是否正確,因為她說Lu住在台灣在台灣長大,她比較清楚和台灣比較近的澳大利亞的情況,Heike不認輸馬上拿出地圖書想找出一個答案,沒想到她又被書裡的資訊及地圖打敗了,看來她似乎沒有找到答案又不願意認同別人的看法。
去年收到Heike捎來的消息,她依然在做她熱愛的藝術工作,僅管無法以此謀生,但她的先生還是很支持她,她也說她利用一次渡假時間到德勒斯登拜訪了Katrin一家人,在那他們還聊到了我,說著很遺憾我不在那裡,以前大夥都是這樣聚在一起的。Heike依然過得很快樂,她有一個對她很體貼的先生,像她這樣年紀的人已經很少人能夠像她一樣保有一顆如孩童般赤子之心了,而相對於另一個好友Heidelinde,她在藝術的這條路上就顯得坎坷許多。~~~Heike Boedeker的樹(Baeume von Heike Boedeker)—yingju-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