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德國人工作的態度一絲不茍,那可以從我的朋友Lutz他創作陶瓷作品時的態度一覽無遺,在陶瓷工作室中我們曾經一起共事過,他的嚴謹與要求高完美是我所認識的同學中非常獨特的一位。Lutz在我眼裡長得非常俊美且高大,帶著一股書卷氣,他似乎不擅於和外國人東哈哈西哈哈,但和自己德國人相處卻可以很放得開,甚至在一個團體中他總是居於群龍之首的地位,更有趣的是別看他長得一副人高馬大的樣子,他可是時常臉紅害羞,特別是如果大夥把他當成一個焦點,或閒聊的話題在討論時。

在陶瓷工作室的日子和處在任何一個公共場所一樣,沒有永遠的風平浪靜,有時工作室還會為了一些事,譬如展覽空間、資源分配等等問題這些攸關個人利益方面的事情而鬧得有些尷尬。爭取自己該得的權益永遠是外國學生在海外生活必須學會的課題,更何況德國人凡事據理力爭,有時還會仗著語文的優勢對外國人佔便宜。僅管德國人給我的印象還算不錯,留德期間我也遇見很多生命中的好人,我對德國人也沒有如大多數留學生所認為的德國人冷默無情的那種想法,但人畢竟都是不完美,不管跟哪一國人哪一種人相處都還是會多多少少遇見意見不合或爭執,但那些年在工作室的日子,我真的很慶幸能認識像LutzKatrin這樣心地善良的好人。Lutz曾經聽我聊過心事,他會給我建議也給我很多幫忙,他非常有耐心,總是會關注周遭朋友的喜怒哀樂,那段大夥一起相處的時間如今想起還是讓人很懷念,僅管很可惜教授退休後班上沒了教授,但我們這一班還是很團結地一起在陶瓷工作室工作。

Lutz的作品在陶瓷工作室的後期所表現出來的,顯露一種理性邏輯的思維,僅管他已經有很好的拉坏技術、上釉技巧經驗與實際燒窯等等,但他捨棄花俏的造型與絢麗的釉色,選擇以灰、黑、白等無色澤做為他創作的表現手法。他的作品造型透露著一種如機械化的創作法則,固定大小的形狀,再結合堆疊,以致到後期有越堆越高的趨勢,這種如Montage般的表現手法在他的作品中不是隨性自由的,而是嚴謹精密計算出來的。在工作室時他的工作位置就在我的旁邊,我時常看著他拿起量器量剛拉完坏的口徑、作品的寬度及高度,我總是故意問他說著:「Lutz,你怎麼不能浪漫一點,像我一樣!?」結果Lutz總是一臉尷尬樣,眼睛瞄了我一眼然後淺笑,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繼續低頭做他的工作,沒幾秒又找到一個新的話題抬頭和我說話。Lutz不喜歡辯解,他也很清楚我是逗著他玩,因為工作室有時真的是太悶了啦!

最後一段留在工作室的時間,我們都在打包作品,我看見Lutz早期的東西覺得他的前後期作品落差很大,然而過去他也嚐試很多不同的造型,這些作品都讓人眼睛為之一亮。但後來我感覺得到Lutz已經找到一條這階段屬於他自己成熟的路,他一直走得很堅持,讓人很欽佩。他的作品沒有在實用與不實用間搖擺,也沒有沉溺在漂亮的色彩間流連忘返,面對他的堅持有時真讓人感到吃驚,因為對創作者而言我們都會遇見來自欣賞者同樣的疑問,比如「這東西能用嗎? 」等的問題,而對我們自己創作者本身而言有時美麗的釉色也會令人目眩神迷,甚或對造型有更多的要求,可Lutz沒有,在那一段時間他選擇一條極為簡潔的表達方式,那些年他似乎重複地做著一成不變的造型與相同的釉料測試。

Lutz Koenecke出生在德國Northeim,這座小城位於哥廷根(Goettingen)北方不遠,早年學的是電器技術設備的安裝工程,之後又曾在哥廷根(Goettingen)專業高級職業學校學習造形課程,接著被雇用於哥廷根(Goettingen)市區考古學工作,1998-2000年在漢諾威(Hannover)跟隨Marc Theis實習,接著又被委派職務做相關相片設計的工作,2000年起在卡塞爾(Kassel)藝術學院自由藝術創作組唸書,以陶瓷為主修,當時的教授為Prof.Ralf.Busz,這期間曾舉辦多次個展與聯展。

關於Lutz後期的作品特別注重於嚴謹的造型,首先他組合單一使拉成坏的容器,使堆疊黏接成為各種不同的大小及造型,最後成為一種充滿張力緊繃的雕塑,他的這些作品讓人聯想到包浩斯藝術家的作品,而據Lutz自己曾經說過,他的確受到包浩斯(Bauhaus)很大的影響,他過去的師輩有的是出身包浩斯(Bauhaus)的。包浩斯(Bauhaus)是一所建築與應用美術學校,為西元1920年代德國現代設計的中心,在美術設計與工業技術結合的過程中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最初教席多與繪畫的表現主義有關,包括康丁斯基(Kandinsky)、克利(Klee)及印刷師赫伯特拜爾(Herbert Bayer)等等。包浩斯(Bauhaus)風格的特色是強調非個人的、幾何的、嚴謹的,是經由悉心研究物像再極度簡化後形成的精緻的線條和形體。包浩斯(Bauhaus)後來因與納粹黨旨意相左,西元1932年被迫遷至柏林,並於西元1933年在當地關閉。

Lutz的畢業作品中除了著重在比例、開口的陶瓷雕塑,以及強調物體與展覽空間的關係外,也參與一些行動藝術上的記錄資料。Lutz的這件容器花園在器皿間黑與白的對比,除了代表一種個別物體在軀幹上簡化了、還原了物體表面的靜止外,他們也展現了有如等高線、輪廓略圖般的同樣完美。輪廓、側面影像剪影間的相互作用,或是輪廓剪影與觀察者之間的相互影響,除了取決於輪廓間自身的完美呈現,也依附著觀察者所站的觀察角度而定。當物體個別存在時,或者觀察者移動位置時,容器花園與觀察者會形成一種主被動間的相互默契與影響,進而找到一種最具完美的相互平衡點。轉動的平衡讓兩者在瞬間成為一個理想的團隊組合者與遊戲者。當然每一個物體的輪廓存在我們的視網膜空間裡,在這裡他們也已經是和肉體與靈魂結合在一起。

完成畢業作品前的準備工作,Lutz每天記錄他的何時所做的第幾件陶瓷作品,一次他說著19,一段時間過去他進展到42件,然後他說距離畢業展日子所剩無幾,他無法再繼續下去,這樣他以「42」完成一篇報告交給他的主考教授。這就是Lutz,一直以嚴謹認真的工作態度面對他的藝術創作。————————————Lutz Koenecke的陶藝藝術——yingju-Lu

“Gefaessgartens" 2006 Ausstellung von Lutz Koenecke——2006年Lutz Koenecke的展覽作品"容器花園"

2005-08-07 Lokales Kassel Zeitung Extra(Tip)——-相片右邊即為Lutz Koenecke